,柳无忧比过去十几年见的嘴脸都多。父亲死在狱中那天,母亲吐了血,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宁月瞒着柳无忧,到瞒不住了才告诉她。母亲死的时候,话都说不出来了,拉着她的手,只是不肯闭眼睛,她怕落了眼泪会惹母亲担忧,所以强自笑道:“阿娘放心,我自己可以的……”
母亲只是死死地拉着她的手,不说话。她病得脱了相,手腕上的玉镯子显得那样宽松。以前夏天的时候,她戴着那玉镯子给柳无忧做京中的莲花汤,镯子轻轻碰着碗边,发出像敲击冰块一样清脆的声音。父亲还以此作过诗,用的是并刀如水的典故,那样一家团聚的日子,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。
但此刻她坐在这里,远在千里外的江南,家仇血恨,都留在了杭州,也只能留在杭州。
“翡翠姐姐,你知道吗?刚刚看着府里在那选小丫鬟,我也在想,家破人亡,沦落贱籍,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人。但这些丫鬟里,许多人从小就没有父母,生来就是贱籍。她们和我们一样是人,没有什么两样,我不过是生来命好,她们都能好好活着,我为什么不能呢?文王困而演周易,孔子厄而作春秋,勾践和伍子胥做的事,我也能做。也许这只是上天给我的一场考验罢了。”
翡翠想劝她的话,无非是不要急着报仇,以卵击石。不要寻死,也不要心如死灰,浪费了孟老太君殚精竭诚为她换来的一条命。而这些事,她已经在上京的船上,伴着船底的水声一夜夜地想明白了。
过去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就在此刻,她们达成了同盟,那些属于江南的、苦痛的、地狱般的过去,都留在江南,去到华堂拜见姨姥姥的,是无忧无虑的柳无忧,是没有寻过死的柳无忧。风雨不会带进华堂,不会带到老太君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