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游摇头,抬眼,看见张友朋围着火盆一圈圈地绕。期间贺胜军还是会眼前突然漫上水光,每到这时,他就要装作去喝水或者上厕所,然后找个地方偷偷把眼泪擦掉。
贺胜军一哭,张友朋就要离开火堆,走到他身边安静看着他,看一会儿,一人一魂又一起再走回来。
像生前一起玩时一样。
其余老伙伴也能看出贺胜军去做了什么,但都默契地哈哈笑着接过去,再开始下一个话题。
夜渐渐深了,守夜那屋子里男人们的笑声、骂声、打牌声越来越大,岁数大的慢慢也都回家睡觉,贺祝椿简单收拾了下盆,回头看见几个大娘分别裁了几条孝带出来。
孝带的长短是有说法的。一般老人的亲子女、孙子,都要戴九尺的孝带。外孙、兄弟姐妹,要带七尺。再其余别的,戴不戴不打紧,如果有格外注重礼仪的,还会裁三到五尺的孝带来用。
一个大娘拿着孝裤和孝带放到贺胜军手里:“他无儿女,我们就没有裁九尺的,都是些七尺的,你要是想戴,你就戴,其实按道理,你是戴不着的。”
贺胜军接过带子,说:“裁一条九尺的吧。”
大娘问:“谁戴?”
贺胜军指了指贺祝椿:“我的孩子,就是他的孩子。”
大娘想了想,点头:“行。”
贺祝椿带着陆游与贺胜军回家睡觉,他们走时,张友朋依旧围着火盆一圈圈地转,只是在贺胜军走出门时,停了停,等他走后又继续一圈圈地转。
丫丫在陈鸳鸯的葬礼结束前都住在贺家,这会儿她的房间闭了灯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陆游与贺祝椿也回了屋子,等关了门,贺祝椿等陆游洗漱完,将他往被子里带。
不知是不是被火烤多了,陆游眼睛干得很,不很舒服。贺祝椿不知从哪拿了眼药水给他用。
“我用不习惯这种往眼睛里滴的东西。”陆游仰着头努力撑开眼皮,看着贺祝椿拧开盖子把眼药水往自己眼睛里滴。
贺祝椿帮他弄好,脑中还想着有关青黄大师的事:“你说那个青黄大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为什么起这么个怪名字,规矩也怪。如果等立秋才能找到他,那你可怎么办?你等得了那么久吗?”
“青黄大师这名字起的挺有意思。”陆游眨眨眼睛,将眼角溢出来的药水擦掉:“天青地黄,而且有个词叫作青黄不接,青是指田里未成熟的青苗,黄是指仓里已成熟的陈粮,我觉得青黄这两个字,取得很有重量。”
“你倒是像那劳什子青黄大师的知己,要是因为他这立秋的破规矩耽误了你,这得是他一辈子里最大的损失。”贺祝椿给陆游掖了掖被角,躺在他身边,吻了吻陆游额头:“睡吧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,男朋友。”
光与声接连淡去,贺祝椿闭上眼,却睡不着。心中沉甸甸的,坠得他格外不舒服。等又强睡了会儿,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身边绵长的呼吸声中,似有若无好像插进了抹女人的哭声。
那哭声绵长,能听出是尖细的嗓子,呜呜地哭着没有断处。
贺祝椿爬起身子试图听得更清晰些。
真稀奇,陆游今夜似乎也睡得不怎么安稳,他这一动,陆游跟着也动,睁眼时眼中视线清明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哭声。”
“哭声?”
“对。”贺祝椿视线顺着窗子落到外面:“是那边传过来的。”
第143章 暴食
陆游如今视力听力都不怎么灵敏,也幸好还有贺祝椿帮着弥补一下,有什么异样都能第一时间发现。
两个人穿鞋下床寻着哭声往外走,贺胜军屋子里已经关了灯,不知道有没有睡着,贺祝椿放轻脚步走在前面,与陆游贴着耳朵道:“这哭声不太对劲吧,是人是鬼?”
陆游目视前方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话说陈家何楚妍的事也不知处理的怎么样了,那个裴瑾瑞我总看着不很顺眼,谁知道他会不会好好做事?”贺祝椿帮着陆游注意脚下的台阶,顺带帮着裹了裹身上的衣服:“你说,何楚妍的事算不算好解决那类?”
“不算容易,但也算不上难。”陆游微抬着头,让贺祝椿帮自己系上扣子,想了想,又道:“最近发生的事太多,倒显得这事复杂,何楚妍这个阴人的事解决了,只能算一半,另一半还要在阳人身上。”
“陈家俊?”
“嗯,他跟横死的孕妇同了房,那孕妇肚里的孩子还是他的——我总觉得这件事还不能算结束。”
话落,两人寻着声音最后停到丫丫的房间门口。
贺祝椿面上神情紧张起来,原本不惧鬼神的性子在经历近些日子的磋磨后,他变得有些胆小。
“你退后点,我来开。”
陆游失笑,道:“我还没有脆弱到要躲在你身后被保护的程度。”
门被轻敲了敲,屋门的哭声似乎一顿,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响起。
吱呀——一声,门被从里面打开,丫丫透过门缝露出一双眼睛,小心看着两人。
“丫丫,你睡觉了吗?”陆游退后一步,努力放轻声音:“我们听到你房间里有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