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缇熄灭屏幕,没有回复。
雪雨打着车窗外,声音闷闷的。
她托着脸看向寒夜,眼睫轻垂,思绪不由自主地拉长,长到记忆开始模糊。
哥哥……
她曾有段时间讨厌他这样自称。
自幼被他宠着护着,她不愿被他看到晚宴上如此狼狈的自己。
……
她很小的时候,就在霍家老宅。
她的爷爷与霍家老爷子曾是战友,所以母亲病逝之后,孤苦伶仃的她被收留到霍家。
五岁生日那天,霍聿出现在老宅。
男孩有着一双格外深邃的眉眼,与别人长得都不同,中文蹩脚的他鲜少说话。
他的妈妈是个德国人,是霍老爷子那个不像话的儿子在柏林与人私情生下的。
他们说他见不得光,她不太懂,只知道今后他会跟她一起生活。
所以,她站在霍爷爷身后问:“他是我的生日礼物吗。”
霍聿皱着眉,似乎很不高兴。
此后,他们真住在了一起。
霍家是个没有多少温情的地方,冷漠疏离,界限分明,于霍老爷子而言,或许只有霍家的颜面和优秀的继承人才值得重视。
像他们这样的小孩,很快就被遗忘了。
霍老爷子很少回老宅,都是佣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,即使豪门家族的规矩很多,他们还是得到了相对自由的几年。
偌大的宅园空旷安静,时常会觉得孤独可怕。
夏夜,他们在院里抓萤火虫。
满满一罐,她盯着罐子发呆,霍聿在厨房给她做晚饭。
冬雪,就拉着他堆雪人拍照。
玩冻着了,她会把手塞进他的衣服里,要他带自己回家。
就这样,一年又一年。
他们渐渐的愈发亲近,形影不离。
楚缇常趴在他身上看漫画,霸占他的床。
虽然霍聿总是问她的学业,赶她去学习,但她还是粘着他。
直至后来,他抛下她远赴英国读书,没有一句告别。
起初她哭闹着拨通他的电话,逾越分寸,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。
霍聿沉默许久,终于缓缓说:“我是你的哥哥,不要再说喜欢。”
浓烈的情感在那个时候被按下暂停键。
……
漫长潮湿的雨季,连绵模糊。
大二的学期刚开,楚缇忙着准备话剧汇演,练功时常到很晚,回去更晚。
雷声阵阵,排演室门口,三三两两的同学大多都已撑伞回去,偏她忘记带伞,心不在焉地看着雨线从上至下。
忽然有人喊:“楚缇同学?”
她回过头,身着白衬牛仔裤的沈明川朝她招手,他看起来明朗又亲和:“你还没走?”
楚缇无奈地耸肩:“雨太大了。”
同校排演话剧的师哥,近几个月常见面,跟他的对手戏特别多,沈明川对她相对照顾,一来二去相处熟络不少。
“没带伞吧。”
沈明川将手里雨伞撑开。
雨水充沛,溅起的声音淅淅沥沥的。
他大方示意说:“不介意的话,我送你一路。”
楚缇看向屋檐外灰蒙蒙的天色,下这么大的雨,不知道得下到什么时候。
本来有些犹豫,还是选择麻烦他:“那谢谢了,下次请你吃饭。”
沈明川:“客气,还用说这些?”
听说他家境不算宽裕,早早就勤工俭学,这时的他已在娱乐圈混了个小有名气。
楚缇低首躲进雨伞里,听着沈明川问是不是要回宿舍,她答了一声,他又说:“你最近台词贯口都不太认真,是不是有心烦事。”
她闷闷地说:“有一点。”
满地潮湿,裤脚变得湿漉漉的。
楚缇把裤脚提了提,但在抬眼的时候,一把黑色雨伞闯入视野里,意料之外的人伫立在不远处。
霍聿体态高挺,缓抬低压的伞沿。
英俊的面容上没有多少表情,带着清冷疏离的气场。
这是他回国的第二个星期。她始终赌气他的不辞而别,赌气他似乎把所有都看得很重,唯独忽视她。
清风一吹,把楚缇吹清醒许多。
她收敛意外的情绪,问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霍聿并未回答,目光落在她身边另一个人身上,气氛有着微妙的平静,直到她望见他的一丝不悦。
他开了口:“这是谁?”
她不曾注意沈明川雨伞向她倾斜太多,从而淋湿的半边肩头。
楚缇微微顿住,明显感受到他不太高兴,她却莫名有点开心,谁让他总是刻意回避她,要是能气坏他就更好了。
于是她勾起笑意,满肚子坏水。
亲近地挽上沈明川的手臂:“男朋友啊,哥哥不会连我谈恋爱都要管吧。”
沈明川短暂的意外后,没有拆穿她,而是礼貌地向霍聿伸出手,说了一句:“你好。”
楚缇偷偷紧张着,期待他的反应。
她果然很任性,第一次对他撒这样的谎,还连累沈明川陪她演戏。
记得雨雾蒙蒙,霍聿看她许久。
最后把带来的雨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