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常她们从外头经过还没觉得有什么,今日一进来方才知道这黄金千两都是花到什么地方去了。
方才进来时便有人察觉到那门上的帘幔和窗纱都是香云纱,最是遮阳庇荫,还独有一股清香味,很是价格不菲,便就这么糊了门窗,进了中厅后入目便是地上的羊毛绒毯,轻盈柔软,上头的刺绣更是精致不菲,四周的博古架上琳琅满目都是金银玉瓷,一旁的红木花架上的花瓶都是碧玉雕的,里头是早间丫鬟们刚采来的各色鲜花,还带着露珠正娇艳着。
屋内几个碧衣丫鬟都垂首侍立着,有几个从里头端着盏碟出来的丫头也是手脚极稳地没发出一丝动静,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。
几个婆子一见这模样便暗暗咋舌,心道之前还真是看错了人,这郡主怎么瞧都是个极重规矩的,一分一毫都不允许有什么错漏的人,在这种主母手底下当差,是极辛苦的。
绕过中厅的花鸟玉屏风,几人才见着了裴筠本尊,她刚刚简单用了碗鸡丝粥,正单手靠在榻上打扇,一旁的碧绡和红柳不知在同她说些什么,逗得她以扇掩面,眉眼弯弯地笑着,腿边还有两个小丫头拿着小玉锤为她捶腿。
屋内阳光明媚,但透过香云纱不觉一丝刺眼,且伴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和熏香味道,处处都透露着矜贵典雅。
“郡主,人都过来了。”
徐嬷嬷走至前头站定,话音刚落这些管家婆子也从后头屏风处绕了过来。
裴筠扫了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,徐嬷嬷便站至裴筠身旁不言语了,也没提及方才外头的争吵。
冯妈妈满脸堆笑,挤到众人前头向裴筠行礼道:“见过郡主。”
后头的婆子们也纷纷跟着问安。
“嗯,都起来吧。”裴筠笑了笑,声音温和:“今儿我起晚了些,等久了吧?”
“郡主这是哪里的话,我们是下人,这都是咱们分内的事。”冯妈妈继续抢先一步恭维道:“听闻郡主前些日子患了风寒,多歇息是好事,不过是站了一会儿罢了,郡主言重了。”
裴筠瞧了她几眼,微微笑着说:“这便是冯妈妈吧,常听母亲说起你腿脚勤快脑子机灵,嘴也甜,今儿一见,果然是名不虚传。”
冯妈妈听了裴筠这话更是沾沾自喜,险些飘起来了:“郡主过誉了,不过是太夫人不嫌弃,愿意让我来管些活罢了,咱们这府里的事,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,都是细致活,需得心中有数的人才能周转地明白。”
“蒙太夫人不弃,咱们府里采买的事都是由我来操办着的,不论是吃的用的还是丫鬟小厮,但凡郡主您有什么要办的,只管和我说就是,保准给您办地妥妥帖帖的。”
采买,这可是油水最大的一处所在了,自然了,用的便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,这个冯妈妈便是唐大娘子身边金妈妈的儿媳妇,这号人物,裴筠也是早有耳闻的。
见她半威胁半恭维地把采买的活计又揽在身上,裴筠也只是笑了笑。
“采买确实是个辛苦活,过些日子青云轩要扩建,少不得进进出出不少东西,既然冯妈妈做了多年了,便还是由你来办吧。”
冯妈妈一听顿时喜形于色,这三爷院里本就都是自己人,要扩院子更是要经手不少钱财,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肥差。
于是她忙应下,像是怕裴筠会反悔似的。
“是,既然郡主如此信任,我自当把这事办地妥妥帖帖的!”
果然娘说的没错,郡主刚接手管家,总要给太夫人面子的,那边也要给他们这些老人面子,这看着阵仗吓人,实则内里头还是软和的,这般想着,她的头便昂地更高了。
冯妈妈笑得合不拢嘴,后头有几个婆子嘴角却垂了下去,还有的暗暗翻了个白眼。
这样的差事,你有我便没有,谁都不会同银子过不去,是而必然会心存嫉妒。
独施妈妈不动如钟,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,低头垂眼,循规蹈矩,安分守己。
裴筠又问过了几个婆子她们在府里头做什么,全程也很是和颜悦色,问过之后也只是点头,似是没有要换她们活计的意思,众人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,都觉得这昭阳郡主是雷声大雨点小,不过想想也是,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,若是郡主一上来便贸贸然地把她们全给换了,这府里头岂不是要乱成一团了。
所以虽说她们是下人,可有时候主子也是要仰仗她们的。
尤其是这新进门的媳妇。
裴筠问过一圈,目光方才落在了施妈妈身上。
“这位妈妈瞧着有些年纪了,是施妈妈吧?”她笑着问道。
听闻裴筠点了她的名字,施妈妈方福了福身道:“老身施萍,见过郡主。”
裴筠颔首:“施妈妈不必多礼,早就听闻你是孟大娘子身边的老人了,算起来也在府中做了二十多年了吧。”
“今年是第二十四年。”施妈妈答地流利,语气平稳:“老身是随着大娘子一同进的肃国公府,大娘子去后,便也一直留在府中做事了。”
孟大娘子去后,她身边许多人是回了端睿侯府的,人人都知道孟大娘子一去这府里便是唐大娘子说了算了,她们这些旧人哪里还有好日子过,因此多数都回去了,留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