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绿林,快点,你组的局。”宋玠转头催人,而后继续同季怀恕聊天。
季怀恕问:“他确定要退出?”
“嗯,”宋玠耸肩,“他说我们的项目难度大,费时间,加入后没空陪他女朋友了,怕他女朋友不爱他了,所以提了退出。”
“多废物才会天天纠结爱不爱。”季怀恕不耐评价。
“我操,”最后一个出来的寇绿林打断两人的聊天,嘴上骂骂咧咧,“人怎么这么多?”
寇绿林他表哥在万弘城这边开了家射击俱乐部,刚营业,寇绿林今天特地约着一众兄弟们来捧场。
万弘城这片当初交通规划得有点问题,容易堵车,他特地计划地铁出行,没想到体验感更差。
季怀恕离墙边两步站,不知道是他会选地儿,还是人性惯来欺软怕硬都往旁绕一点走,他周身算是空闲,人也不浮不躁。
见寇绿林出来,同他那边抬了抬额,示意宋玠人出来了。
“差点把老子挤扁,以前五一小长假也没见这样。”寇绿林甩了甩臂膀,抱怨。
宋玠解释原因,班里女同学们讨论时他听了一耳朵:“好像有几个明星idol在万弘城这边搞综艺节目,粉丝们都来围——”
“哥哥!”
这一声哥哥字正腔圆,在周遭嘈杂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突兀。
直接穿透几米开外,硬生生打断了宋玠。
话聊到这儿,宋玠潜意识以为是应援粉丝的饭圈称呼,顺着声音看过去,才发现是个大概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儿。
齐刘海,短发蘑菇头。
而这蘑菇头也正直直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。
宋玠忍不住左顾右盼,试图寻找男明星踪迹,心中吐槽哪家策划鬼才搞综艺活动进地铁站,也不怕把公共交通搞瘫痪,又吐槽怎么年龄这么大点的小朋友就开始追星。
而下一秒,却见追星的小女孩儿朝他们几个男生跑了过来。
再然后。
径直拽住了季怀恕的衣服下摆。
季怀恕是跟宋玠同时瞧见季如皎的。
初始,他并未分辨出是季如皎的声音。
毕竟她从未叫过他哥。
两人作息完全不同,往往季怀恕去上课时,她还未睡醒;他回到家,她已经休息。即使碰面,她也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要么锯嘴葫芦一声不吭,偶尔说上几个字音量也堪比蚊呐。
季如皎像是拥有自己的世界,和异于常人的内置运行系统,完全无法社会化,也无法与他人建立起亲密关系。
回来之后,她从未喊过季荣秉一声“爸爸”,没提起过“妈妈”,也不会对其他人产生有“叔叔、阿姨”诸如此类的称呼。
她第一次叫人,就是叫季怀恕哥。
也是第一次这么大的声音。
季如皎冲他跑过来,第一次跑得那么快,脸上却明显带着尚未褪去的惊慌失措,嘴唇苍白,眼眶一圈红通通。
拽着他衣摆的那只手不安地,发着抖。
“那个,”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,寇绿林上前两步,同她打招呼,“妹妹,是妹妹吧?”
他还有网球场的印象。
宋玠也旋即明白过来,瞧瞧季怀恕,又瞧瞧她:“怀恕,这就……你妹妹?”
“妹妹怎么在这儿?”寇绿林注意到如皎脸上神情,问题连串珠似的冒出来,“哎呦怎么看上去要哭了?怀恕,你叫妹妹一起来的?”
他们都一惊一乍,如皎攥着季怀恕衣摆的手更紧,怕生似的往他高挺的身后躲,将他做遮挡,一个问题都不回答。
再次被冷落,寇绿林尴尬地挠了挠鬓角:“哈哈,妹妹还是这么内向啊。”
季怀恕没和她讲话,却也没制止住她的动作,只对几人交代:“你们先过去,等会儿联系。”
“成。”众人识趣地先走一步。
越过兄妹俩的时候,宋玠像是想到什么,担忧地回看一眼。
宋玠知道季怀恕这人的脾性,也知道他最近心情算不上好——不同于十几年来只埋头读圣贤书、大学毕业后才步入社会历练的普通人,他们这群人中的许多,或为了增添履历,或为了赚取利益,又或是单纯地想要实现自我价值,从中学甚至小学起便开始做计划书,尝试创业项目。
他们手上现在就有个挺有挑战的项目,共同合作的模式,结果有人在关键阶段退出,季怀恕作为带领人要替对方收拾烂摊子,这次出来去射击俱乐部玩也有散心成分。
结果现在半路突然被截胡要去带孩子,不知道会不会把气撒如皎身上。
人都离开后,季怀恕站在原地,稍稍往后睨一眼:“都走了,还不出来?”
声音落在浮躁的地铁站内,清晰。
如皎顿了几秒,这才拔动脚慢慢吞吞他身后出来,头埋得很低,依稀还能听见她喉咙间不受控制的哽咽余音。
季怀恕垂眸看了眼衣角,被她五根小手指合拢攥着,仿佛是什么救命稻草。
刚才叫他的那声“哥哥”,的确是带着颤音,气息不稳,如同一只受惊寻求庇护的雏鸟。
季怀恕阔步往前走,如皎拽着,亦步亦趋跟着,像他的小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