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如皎也看清几米之外,主位上的人。
繁复水晶吊灯下,男人一身定制西装,银灰色领带,面容锋利锐亮,流露出一种成熟且从容的英俊,正靠在座位上听着旁人的阿谀奉承,气质愈发高高在上。
继父郑彭成正同他说着些什么,脸上挂着可以称之为谄媚的笑。
当瞥见楼梯口处的如皎时,郑彭成说话动作一顿。
季怀恕随着郑彭成的视线,抬眼看过来。
如皎和他对上目光,因为这猝不及防的重逢,整个人都立在原地。
有一瞬间以为梦境还在延续。
喉咙里的干涩升腾如火烧,将大脑中思绪燎成一片空白。
然而,季怀恕的目光只不过略略停留,随即毫无兴致地移开,又重新回到宴会。
完全是一个偶然瞟到陌生人的眼神。
连多余的注意都欠奉。
郑彭成开餐饮公司,拥有十几家味道颇受好评的连锁门店,前段时间得知安济寰宇有引进餐饮的规划,便动起了心思。
不同于其他包含影院、超市、美食等综合型商场,寰宇一直走全奢路线,入驻的都是诸如hermes、chanel、cartier等高奢品牌,如今开始肯引进餐饮,能入选的也是精品中的精品。
郑彭成想抓住如此大好机会,实力不够,人脉来凑,费尽心思攀上了负责寰宇招商的营运总监等人,又带上平时便往来频繁的几位合作伙伴,先是在外面组过几次局,喝喝酒交交朋友,现在眼见关系已经熟络,便将人邀请到了家里来。
目的一是彻底拉近距离,二是证明下自己手下的厨师团队确实有两把刷子,三么……他奋斗半生才拥有的豪宅不对外炫耀岂非锦衣夜行。
总之,一箭三雕。
傍晚时,郑彭成给寰宇总监打电话,说晚宴准备妥当,只等他大驾光临,但谁料想到对方在电话中突然告知:“季总要来。”
郑彭成一听就懵了,季这姓氏如雷贯耳,安济集团实际上就是姓季的那群人在把控,能称季总的有好几位,他一时间还真对不上号。
“哪位啊?”郑彭成猜测了几个都不对,“王哥,您就给老弟我说个明白吧。”
负责招商的王总监也有所顾忌,进了个没人的安全通道,压低声音:“还能是谁?季董儿子,季怀恕,才从国外回来。”
没开玩笑吧。郑彭成心里咯噔一下:“他怎么会关注上我们私下这种小合作……什么目的啊?”
“谁知道,我们刚陪着在寰宇视察,”王总监依旧压着声音,“提起餐饮那块儿了,说是有点兴趣。”
招商部上有寰宇,寰宇上有安济地产,安济地产又只是集团的分支之一,郑彭成好比只是想找地方村长办点事,结果直接捅到了中央太子那儿去,不明所以的同时赶紧补救:“那位有没有什么忌口?偏好?”
然而没能等到回复,对面像是有人催促,随着王总监一声“来了来了”,电话挂断了。
郑彭成自诩舌灿莲花,此刻却很是焦头烂额,连等会儿和季怀恕交谈的开场白都想不好,毕竟季怀恕的父亲季荣秉董事长还生死未卜。
他完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接待态度,笑也不是悲伤也不是。
宋敏见他打电话,询问“还有谁要来”,郑彭成也顾不上回答。
幸好安济集团新发布的公告救了他一把。
公告表示,董事长季荣秉先生在r国出差考察时遭遇交通事故,事故发生后,已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接受紧急救治。截至本公告披露时,经医护人员全力诊治,季荣秉先生病情已趋于稳定,生命体征平稳,正在医院继续接受进一步观察和治疗。
算是把媒体的各种猜测做了官方澄清,让员工和股民们吃下一颗定心丸。
所以等郑彭成见到季怀恕,直接扬起笑脸,什么“季总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”、“刚看到公告,季董情况一切都好我这颗心算是放下啦”、“季董吉人天相”等好听的话是一套套往外冒。
这季总从外表来看十分难以相处,连助理都带了两个,门外或许还有保镖候着,如此大牌,却也没伸手打他这个笑脸人,像是真的在为接手家业做准备,此番下凡,只是凑巧了解基层业务。
郑彭成松懈下来,一切都顺利进行,直到如皎突兀出现。
如皎站在楼梯边,宽松t恤,卫裤,踩着拖鞋,头发随意散在肩头,瘦削手指握着杯子,从脸颊到嘴唇都透股病弱的苍白,与这场人人精心打扮的晚宴格格不入。
郑彭成皱了皱眉,使眼色让她赶紧退下。
这个时候,王总监主动挑起话头:“郑总,这位是?”
郑彭成顿了顿,只好介绍:“哈哈,这是我的……大女儿。”
“大女儿?是姐姐啊,还以为是妹妹,”有位女性合作伙伴看着如皎,夸奖,“长得真好看,叫什么名字?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倒是可以和她儿子认识认识。
郑彭成说:“叫如皎。”
郑彭成的女儿郑沛芸故意补充道:“宋如皎。”
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,有几位瞬间意识到了这恐怕就是郑彭成二婚的那位继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