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很多人都不出去务工，所以刘芳一联系，第二天就能看房。

第二天是周六，庾倩倩开车去了拆迁房那边，刘芳则骑电动车过去，方便她待会儿自己回来。

律师已经到了。

他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举着一台摄像机，正朝着周围缓缓拍摄。他戴着金丝边框眼镜，看起来成熟稳重，有一种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从容。

见庾倩倩的车停下，他收了设备，简单打了个招呼：“庾小姐。”

又看向之后骑电动车过来的刘芳：“刘姐。”

庾倩倩已经把事情都跟他说过，他认得出人。刘芳期期艾艾地点了点头，把电动车停好，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律师收起设备，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抬起头问：“哪一边是您前夫的房子？”

刘芳抬手指了指远处一栋灰白色的楼。律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，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。

“先一起去看房？”律师收起本子，“我看一下这边的房价。”

庾倩倩说：“行。”

约定的邻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
现在经济不太好，房子倒是挺多人卖的，中介都没怎么找，光靠村里人互相介绍就能看个七八套。

那邻居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，烫着卷发，穿着一件花色雪纺衫，手里拎着一串钥匙，叮叮当当的，看起来有好几套房的钥匙串在一起。

这大概是别的村搬过来的，庾倩倩没见过。

她看见刘芳，又看了看庾倩倩，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：“哎哟，这就是你女儿啊？长得真俊。”

刘芳笑着点点头：“对。”

她又看向站在她们母女身后的中年男性。

庾倩倩介绍：“这位是我朋友，一块儿来看看。”

那女人目光在律师身上停了一瞬。西装革履的，金丝边框眼镜，成熟稳重的气质，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朋友。

她心里大概有了数，这恐怕就是刘芳嘴里那个“特有钱的男朋友”了。

刘芳打牌的时候没少吹，说她女儿有个有钱的男朋友，不是什么老男人，是同学，年轻有为。

可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同学，年纪都对不上。

那女人脸上堆着笑，没多问，眼睛却骨碌碌地转了一圈，把律师从上到下看了个遍，又看了看庾倩倩，嘴角抿了抿，什么也没说。

庾倩倩一看就知道她想什么，没解释。

“走，上去看看。”那女人领着他们往楼栋里走，钥匙串在手里叮叮当当的响，“正好还有别的，也是你们村的人，一块儿看吧。”

他们刚走近楼栋里，电梯口站着两个人，正是张阿姨和程嘉欣。

庾倩倩愣了一下。张阿姨手里拄着一根拐杖，站在电梯门边。程嘉欣站在她身侧，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，扎着低马尾，圆圆的脸蛋比上次见的时候又长开了一些。

两个人也愣了一下。

“哎，小芳。”张阿姨先开了口，笑着打招呼，脸上还是一贯温和的表情。

“哎，张姐。”刘芳应了一声，语气有些意外，但意外里也带着一点高兴，“你也在这啊？怎么来的？要是早知道你也来，我就让我女儿送一程了。”

张阿姨说：“嘉欣骑电动车送我过来的。”

程嘉欣抬头看了庾倩倩一眼，乖巧地叫了一声：“倩倩姐姐。”

庾倩倩对她笑了笑。

“别站在这寒暄啊，来来来，快进电梯。”领他们看房的女人招呼道。

几个人陆续进了电梯。

庾倩倩站在角落，她们都给张阿姨挪出了位置。

庾倩倩只记得她以前是拖着一条腿走路的，但还不需要辅助，只是样子不好看而已，没想到现在已经需要拐杖了。拐杖是木头的，扶手处被磨得发亮，右腿拖在地上，每一步都要先把拐杖往前撑一步，再把身体挪过去。

张阿姨站稳了，转过头来说：“还没谢过倩倩上次开车送嘉欣回来。”

庾倩倩说：“没事。嘉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，跟妹妹一样。”

张阿姨笑了笑，又看向庾倩倩身侧的中年男性。她的目光很平静，没有那个女人般的打量和狐疑。

“你们是一个村的，一起看不介意吧？”领他们看房的女人站在电梯里按下十五楼，“正好她们也要看一百三十五平的大房子。”

刘芳连忙摆手，语气热络：“不介意不介意。张姐，你也要买房啊？”

张阿姨点了点头，扶着拐杖站稳了一些：“为嘉良买的。他大了，也要准备结婚了。”

庾倩倩站在角落，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。电梯平静地一层一层往上升，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，从八到九，从九到十。

“结婚不在城里买吗？”刘芳疑惑地歪了歪头。

“先看情况吧。我自己是想在乡下先有一套的。怕嘉良以后的老婆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。”

“那不会。”刘芳说得笃定，“嘉良孝顺的。”

张阿姨只是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那笑容淡淡的，像是在说“但愿吧”，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
庾倩倩心里有个疑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