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呀吱呀声若有若无荡在营地中。酆昭心头莫名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,他明明令人将那小窗钉死了的!
“来人!”他立马唤道,依然心存侥幸。
值夜的亲卫立刻进来。
“去马车那边看看,可有异状。”
“是。”亲卫领命而去。
“王上,不好了!马车里…是空的!殿下人不见了!”
未见其人先闻其声,酆昭心崩。
他脸色骤变,大步流星冲向马车。守卫的骑兵和女侍卫早已跪了一地,面如死土色。
他冲到马车前,一把拉开车门。
里面空空如也,哪有半分喻楚的影子。
绳索散了一地。粥碗空了,水囊更是不翼而飞。
只有那扇被撬坏的小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就不应该给她留那扇窗户的,现在想想马车里也闷不死她。
她跑了?!
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还被绑着饿了一天,她竟然跑了。
饿了一天还有劲这么折腾,她可真有能耐。
这冰天雪地,深更半夜,她一个弱女子,能跑到哪里去。
万一遇到野兽、流寇、或者西夏的探子怎么办,她生的如此貌美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酆昭暴怒,一脚踹翻了跪在最近处的一名守卫,“五十个人,看不住一个被绑着的女子!要你们何用?!”
守卫们噤若寒蝉,连头都不敢抬。
酆昭被气得简直不像个帝王,毫无风度,他瞪着眼睛注视马车中,看到那碗残羹时他心情更是复杂。
他就不应该给她送粥来,就该让她饿着,饿得没劲跑…
还好这小混蛋,到底还是知道吃东西。没真把自己饿死…
她刚跑不久,应该还没走远。这附近地形复杂,又是黑夜,她一个不熟悉路径的女子,能去的地方有限…
“宋宇!”他厉声喝道。
一名中年将领连忙上前:“末将在!”
“大军明日按原计划开拔,由你暂代主帅之职,务必在规定时间内抵达预定位置,与蒙毅将军汇合,按既定方略行事。”
宋宇一愣:“王上,那您……”
“本王有要事需处理,随后便到。”酆昭打断他,“调一队,不,两队最精锐的斥候随本王来。要熟悉附近地形擅长追踪的,立刻!”
“是!”宋宇大字不敢多吐一个,转身去安排。
不过一刻钟功夫,两队共二十名精锐斥候已集结完毕,人人轻甲快马,眼神锐利。酆昭也换上了一身利于行动的墨色劲装,外头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外罩大氅。
“王上,往哪个方向追?”斥候队长问道。
“西南方。两人一组扇形散开搜索,注意所有痕迹,尤其是单身女子或形迹可疑之人的踪迹。发现任何线索,立刻发信号。”酆昭沉声下令,一马当先,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。
西南正是前往西境,靠近魔鬼峡的方向。
千算万算,喻楚这次可是长了个心眼,她逃离了北朔大营后,没有立刻朝着西南方向闷头猛冲。
西南是前往魔鬼峡的必经之路,酆昭肯定会第一时间往那个方向追她。
去西夏有两条路可走,一条是通往西南魔鬼峡的主官道,另一条则是偏向西北,绕行一段后亦可抵达西境,优点半分没有不说,反而路途更远,也更崎岖难行。
在离此大约三十里外,有一个叫“野狼坡”的地方,正是这两条路的交汇点。
正常人要去西夏肯定会顺着主官行走。可如果她反其道而行之,先走一段主官道,在到达“野狼坡”之前故意留下一些指向主官道的明显踪迹,然后自己折向西北那条偏僻小路呢?
那条小路她完全不熟悉,极有可能迷路,但好处同样打动人心,抛开风险不谈,酆昭的追兵肯定追不上她。
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!
赌一把!她决定了,就走西北这条又难又长的路。
路上喻楚故意用脚踢散一些浮土,时不时地折断几根枯枝,她甚至用木刺将自己的衣服勾破,把衣料碎片挂在了几处不显眼的荆棘丛上。
做完这些她立刻离开主官道,钻入旁边的山林,朝着脑子里西北方向那条小路摸去。
山路难行,夜间更是举步维艰。她深一脚浅一脚,手脚并用地在黑暗中穿行,又冷又累,天快亮时,她终于跌跌撞撞地摸到了那条荒废已久的西北小路。
喻楚所料的不差,酆昭带着斥候在天色微明时追到了“野狼坡”附近。很快她留下的那些痕迹便被他们发现。
“王上,痕迹指向主官道西南方向。”斥候队长禀报酆昭。
酆昭翻身下马,走到那处荆棘丛前,仔细看了看那片布片,又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浮土,观察了一下枯枝断裂的痕迹。
太明显了。
这些东西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。
就喻楚那机灵劲儿,在逃亡途中怎会如此粗心,如此大方地留下这样的痕迹。
他站起身又看了看旁边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岔路。脑海中浮现出她狡黠灵动的眼神。
这人“小心思”一如既往的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