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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御笔(第2/2页)

朱砂被笔尖轻蘸,他转了腕骨,自若地覆身,目光只凝在梅方寒眉间。没答他的话。

愈来愈近的身躯没管中间那只手,甚至指尖触到人身了戚鸩也不在意。倒是梅方寒僵了僵,连忙将手收回了。

也不是他说不听,此处确实没有铜镜。

梅方寒妥协了,眨眨眼微微顺之抬起头。

朱砂明艳,执着御笔的手指节分明,稳稳控着笔杆,极轻地抵在人的肌肤上。

朱砂随着鼻尖沁入肌理,戚鸩动作极为克制,势头尽敛。

梅方寒眉间一凉,有些痒。他左右扣着桌沿的手微微收紧,轻轻吐息,任他动作,自己打算说正事:“同春宴那晚,津渡图......”

为了控制力道,他身躯微俯,左手长臂伸在一旁,撑在桌边,方寸之间被收压,人就像是圈在里头的。

戚鸩垂着眼皮,往右低头时臂膀也没收,再度用笔尖在一旁蘸了蘸,才起,继续方才的动作。

他开口:“老师要拿津渡图?”

这是早就说好的,梅方寒不知他为何还要问。

其实按照目前的状况,还是该如从前所想,没必要变动。

“那晚我会在。”戚鸩道:“老师,事已至此,不妨随我回朔启?”

今日辰时从王庄启程时,梅方寒见了陆不绝一面。

陆不绝......带了个惊人的消息给他。

废太子的消息。

——先太子没死。

五年前太子被废,那时小太子不过13年岁,不到一年西暗战事起,祸事降。

是年,彧王拥兵自重,盘踞一方。

人人心照不宣,废太子怕是凶多吉少,没有生还的道理,肯定活不成了。

陆不绝在西暗内里替他打探了三年,也搜不到一点消息。

那年太乱,死的人太多,一具尸首音讯渺茫也算寻常。偏梅方寒收不到确切消息便觉另有所音。

并不是梅方寒不肯死心,是他知道当年暗里有人倾力相保,纵然太子失势被废,到了西暗就算坐不上王位,也不可能就这么死了。

所以他始终在找。

这件事梅方寒没让小皇帝知道,此刻也不打算说。

他目前不能离开西暗,不管是为了要平定割据之乱,还是寻小太子的下落。梅方寒难以抽身。

“彧王独霸一方。”梅方寒抬眼,说:“然内里势力很是交错。”

他想起今日在猎场看到的,脑中冒出一个人。他道:“或许,可以节制。”

最后一点朱砂落下肌肤,戚鸩收手,将笔放置,身子微微站直了,却一时没退后拉开。

后方的烛火照过来,梅方寒整张脸他都看得无比分明。

随即,他猝然伸手,缓缓抚上对方的脖颈,指腹轻轻覆住那小寸两点结痂的疤,“老师,这里......”

谁敢咬你?

老师,你不是为了我吗?为什么还另有所图,不敢让我知道?

这几段话实在是不太对。

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,明暗交错间,气氛也变得有些诡谲。

梅方寒将脖子上的手拂下,道:“不必在意。陛下,你该走了。”

外头夜色浓,远处忽然有光乍近,昏暗被破,梅方寒立即回神,不敢再耽搁,慌乱伸手按着身前之人往后推,“快走。”

帐内的那一小烛被风一吹就灭了,整个帐内再度暗得不行。

四下漆黑,周遭什么都埋进了暗色里,辨不出真切。

拉扯之间,动作也显得有些混乱,梅方寒颈侧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痛,很轻,但也突兀。

他管不了那么多,转头确认皇帝从后离开了。

梅方寒才顺着帐帘那儿的光亮,从这儿出去。

梅方寒有机会成功脱身的,但他看到了那个人——来人是彧王麾下亲卫统领,薛勋。

他在高台看到的、在后山看到的那人。

他并未多思,步调一转,被人看到了。

“站住。”

梅方寒真不瞎,薛勋就是那日在后山见到的人。

他是被薛勋抓到的,却没有将事情闹大,梅方寒见到白湛的那一刻,心底所想就更加确定了。

“你还真是不老实。”

白湛帐内也并不亮堂,烛影在人脸上照出的光影一半深浅。那人斜坐着,眼尾微挑,目光带着审视。

说句实话,俩人各怀心机,互相防备。

从头到尾也没说彼此有多坦诚。

说是这么说,到底站在梅方寒对面的这人才居主位,他也没法有非议。

梅方寒此刻可以完全确定,白湛骗了他。

白湛那小子的筹谋算计,盘算的比他想得还要大,动到彧王头上了?

还是说白家狼子野心。

不过白湛今日并没与他纠缠,只说:“这笔帐你记着,回去同你算。”

或许是他有事,总之没与梅方寒计较。

梅方寒回了自己那偏帐,越想越不对。

但是不管怎么样,他得防着点白湛,此事也得后面再去彻底弄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