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狂舞。
寒雪纷纷扬扬地挟着月光摧落人身,照得倒地单薄之人满身凄楚、脆弱无比,映得廊下孤立之人一身凛凛寒气,彻骨慑人。
戚鸩肩头霜雪覆了整片,是在廊下站久了不可避免的。
缓步往前过来时,一步一沉,踏碎寒重,趋近门前。
他俯身,宽大的身影挡了半面寒气,伸手,摸着人的脸,指尖才往下滑,“病得这般重。老师,为何不认我?”
戚鸩嗓音很低,融进寒气里找不到方向,“为何,不求孤帮你。”
昏死的人当然不能应他,戚鸩将人抱起来,带回了行宫殿。
厉玖一直侯在外头,终于见到皇帝的身影,连忙上前来,看清他怀中之人时,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,小声道:“陛下,李公公还在殿内。”
戚鸩并未在意他的提醒,直阔步往里走,步履稳而快。
他将人轻轻放到床榻上,殿内炉火早早烧得炽烈,隔断了漫天四溢的寒气。
如厉玖所言,李公公得到消息,很快就赶了来。
一张干皱面皮的老太监脸绷得干硬,眼瞳浑浊得很,面上半点笑意不见,道:“陛下当记得,此行来平陵的本意?”
坐在床头的戚鸩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,要触不触的指尖此刻才往里一分,盖在人冰凉的指节上,“你呢?”
老太监躬身答:“老奴不知陛下何意。”
戚鸩悠悠转头,眸子挑到他脸上,“你可记得,他是什么人?”
李公公没起身,不敢抬眼,答:“记得,前东......”宫字没吐出来。
“你找死吗?”戚鸩平静地打断他,从容地接了话:“他是孤的老师。”
李公公道:“陛下!”
戚鸩站起身,几步就到了他身前,轻笑一声,“你去告状吧。即刻写信,告诉他,孤要将老师——迎回宫。”
李公公迟疑着一时没动。
戚鸩随意扬了手,李公公当即跪了下去,“老奴遵命!”
戚鸩满意地收回视线,神色却依旧疏淡,转身坐了回去,缓缓启唇:“滚吧。”
“老奴遵命......”
***
梅方寒这眼睁得格外困难,好歹是能感知到自己体内流畅不少的气息。
“梅施主,喝药。”
梅方寒四肢腰腹还是有些酸胀,看清人,被云止扶着胳膊堪堪靠起到床头,刚想问这药是哪里来的,后一刻就明了了。
“哟,醒啦。”
盛庄永咧着嘴看他,此刻才靠近一些,半点也不周旋客套,“赶紧把药喝了,起来,下床,收拾收拾......”
梅方寒一眼都没看他。云止端着碗,握着匙,一点点舀着喂到他嘴边。梅方寒只是抬手接过那碗,“我自己来吧,谢谢你。”
被忽略的盛庄永话语往上一转,“姓梅的你什么意思!”
梅方寒将那已经不烫的药一饮而尽,涩着眉眼将碗放下,才慢慢望他一眼,“你又想做什么?”
“你.....!”盛庄永气极反笑,凑过来,恶狠狠看着他,“你省点心气我,没用!这次不是我想做什么,是陛下要收拾你——”
“药喝完了,下床,收拾收拾去行宫吧。”
梅方寒自然无端费解,好生莫名地看着他,云止在他耳侧轻声解释道:“师父说,择一位素净守礼之人,前去御前听候侍奉。”
梅方寒听罢,淡淡地继续看着盛庄永,徐徐开口道:“你把我推出去了。”
盛庄永看他不惯已经不是头次俩次的事儿了,以前就总是想着法子折腾他。
难怪他说是皇帝要收拾自己,盛庄永真是坚定地以为皇帝容不下他梅方寒,将他弄过去不就是为了磋磨曾经的“敌人”?
也行,合理。
梅方寒道:“我不去。”
盛庄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还由得着你去不去的?梅方寒你脑子烧出毛病来了吧?”
“那倒没有,”梅方寒神色安然,道:“实话告诉你,一年前我被斥逐入寺,便是开罪了皇帝。你把我弄过去,没人待见我啊,保不准见了我动怒,发难下来.....嗯.....你说呢?”
“呵,呵呵......”盛庄永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俩声,又忽然大声笑道:“说得挺对。但是啊,发难也只会对你,我要说什么?祝你活着回来?”
“??”
盛庄永道:“陛下钦点你名。收收心吧,你不去,我绑也给你绑过去,总归陛下想发难的只有你,我啊,老方丈啊,”
他说着,又一指还没走的云止,“他啊,都不会呢。”
“........”梅方寒止了呼吸,“你说什么?”
盛庄永懒得和他废话,踢了床边上的横木一脚,满不耐烦,“赶紧起来!”
云止在,说明盛庄永没有忽悠他。
梅方寒再怎么没反应过来也都只能起身。
小皇帝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,怕不是真的刻意上山一趟,来找他麻烦的?而且就戚鸩那个脾性,要刁难他,有得他受。
梅方寒没忍住腹诽了一阵,造孽啊!真是造孽!!
行宫四下沉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