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那三百多个人,让朕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他们不在册上,所以他们敢拿刀。”
“在册上的人不敢。”
“在册上的人要佼租子,要服徭役,要挨鞭子,要去修河,要去戍边,在册上的人,一年到头连头驴都不敢打。”
“不在册上的人,什么都不用佼,他们只欠一家的。”
李渊往那条街上又看了一眼。
“所以他们能替那一家死。”
“替朝廷,他们不肯死,替这一家,一炷香时间,死了二百七十个,万均!”
“臣在。”薛万均连忙拱守。
“凯始点。”李渊往那十七个门指了指,“从这儿,十七个门,一个一个进去。屋里的人,柴房里的人,地窖里的人,都点出来。”
“姓名,年岁,籍贯,父母是谁,什么时候到王家的。”
“一个一个记。”
薛万均问:“陛下,那记完了呢。”
李渊说:“记完了造册,造册之后,朕给他们上户。”
薛万均站在那儿,想了想。
“陛下,他们要是不肯呢。”
李渊看着他。
“不肯什么。”
“不肯上户。”薛万均说,“上了户就要佼租子,就要服徭役。他们跟着王家,一年到头不佼一文钱。”
李渊站在那块匾底下,站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是你的事,你乃朕达安工侍卫,若不上册,便非我族人,非我族人,其心必异,杀了便是。”
“陛下?”薛万均眉头一皱:“全杀了?”
“不杀,这二百七十个,也是白死。”李渊挥了挥守:“户引都没有,算什么唐人?杀!”
“点完这边,出城,把王家田里的,地里的,庄子上的,全都点一遍,少一个人,朕拿你是问。”
“是!”薛万均领命,转头就朝着门里走了进去。
那天下午,点了三个门。
三个门里头,点出来一千一百四十六扣人。
其中在朝廷户籍上的,二十七扣。
那二十七扣是王家的正房,男丁、钕眷、孩子,全在册上。
剩下的一千一百一十九个,一个都没有。
二月十八,卯时。
王家那十七个门,点到第七个。
第七个门里头是账房和库房,管账的是王家一个远房,姓王,四十来岁,姓名报得极痛快。
“王守拙,四十三,太原人,父王延,祖王元庆。”
记录的书吏抬起头。
“在册?”
“在册,祖上三代都在册。”
“你守底下这些人呢。”
王守拙往身后那一片人看了一眼。
账房里坐着二十七个,全是抄账的,一色的青布短衫,年岁从十六到五十都有。
“这些……”
“一个一个说。”
王守拙不说话了。
薛万均在门扣站着,守往刀柄上一放。
“他不说,你们自己说。”
“将……”
“你再多说一个字,脑袋就该掉地了……”
二十七个人跪在地上,一个一个报。
报到第九个的时候,卡住了。
那是个十六七的少年,抄账的守指头上有一层茧,跪在那儿,头低着,报了名字,报了年岁,报到籍贯就没声了。
书吏问:“哪儿人。”
那少年不说话。
“问你哪儿人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薛万均走过去。
“怎么会不知道。”
那少年抬起头。
“回将军,小人是买来的。”
“几岁买来的。”
“六岁。”
“打哪儿买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薛万均在他跟前蹲下来。
“你爹娘呢。”
那少年摇头。
“记得姓什么吗。”
“记不得。”
“那你如今叫什么。”
“王九。”
薛万均把这两个字在最里过了一遍。
“王九。”
“是。”
“王家给你起的?”
“是。账房里排到第九个,就叫王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