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游点点头,语气没什么起伏,问:“大女儿怎么死的?”
赵盼猛然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死的是女儿?”陆游说:“很好猜吧,毕竟孩子父亲都叫王显宗了。”
“……”赵盼一时没说话。
她不想提,陆游也不逼她:“可以给我讲讲你这边的山神吗?就算是我们帮你降服僵尸的报酬。”
赵盼望着他,安静看了许久,就在贺祝椿都忍不住转身凝视她时,赵盼终于迟疑着点点头:“我知道的不太多,只有几年前我隔壁邻居还在世时给我讲的一些不知真假的故事。”
陆游说:“知道多少告诉我们多少就好。”
赵盼应了声“好”,低声道:“其实在这之前,这座山的山民世代供奉着的山神,据说已经有将近几百年历史。而关于山神的出现,起初就是为了对付僵尸。我听村里年纪大些的村妇也讲过,最初时这边山上的人并不时兴丧葬,也是因为穷,但凡谁家死了人,就在后山随便一丢,子女中有良心的还会给挖个坑埋一埋,没良心的,直接曝尸荒野在那。”
“可其实挖不挖坑意义不大。后山有狼,有狐狸,就算埋起来了也会被刨出来拖走吃肉。”赵盼一顿,语气犹如母亲给孩子讲睡前故事般柔和。
“这种日子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,突然哪天竟然出了变故。老邻居告诉我,是有人见了本来该死在后山的人又回了村里。这话瞬间闹得村里人心惶惶,就有人问他:死人怎么会回得来呢?那人就说,不是人样回来的,他见时那东西身上长满了毛,还会挑着是半夜进门。第一夜就去了一户山民家给家里才出生几个月的小孩吃了。”
“这事起初没人当真,都当是野熊扮成人样进屋子吃了孩子,熊聪明啊,会穿衣服学人走路,于是家家户户都备上硫磺、干辣椒和刀棍这些东西,还挂了铃铛或者能发出响动的铁器在门上。”
“可随着后来家畜、孩子越死越多,大家却连熊脚印都没发现一个。村民们没办法再把那东西当熊防,终于一天夜里,成年男人们都守在村口想看看到底什么东西作乱,才发现真是后山的死人回来了。”
贺祝椿沉默听着,越听就越想向陆游身边挤。
讲到这,赵盼似乎也有些怕,她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些老迈邻居垂暮的声音:“那些东西,其实早都不该叫人了。它们身上长满毛,长白毛的他们叫白凶,长黑毛的他们叫黑凶,这两种东西都爱吃人,吃家畜。”
赵盼继续道:“自那夜后,村民们只能想办法对付这些活过来的死尸。拿火烧,拿刀砍,把门台加高让它们跳不上来,可村里总要死人,死了人就丢去后山,不久后死掉的人就又会自己走回来。这样的困境几乎要逼的世代生活在这的山民们移居,就是这种时候,山神出现了。”
贺祝椿打岔问:“那为什么不把尸体处理掉,烧了或者什么都好,处理掉不就不能发凶回来害人了?”
赵盼道:“这边的人有一种思想,他们固执地认为人的灵魂要跟着身体走。如果死后七天身体得到损伤,那灵魂也会受损,就没办法转世投胎。”
贺祝椿皱眉:“死人的灵魂重要还是活人命重要也分不清楚。”
“不能这样算。”陆游看向他:“今天死的是老人,明天死的就是老去的年轻人,唇亡齿寒的道理,他们怕的不是那群死尸的灵魂如何,怕的是自己死后被牵连投不下胎。”
“也是。”贺祝椿转头对赵盼道:“你继续。”
赵盼微微抬头,眼中闪着光,她说:“山神的出现也带着很浓重的玄幻色彩——那是一天夜半,有个老妇人突然从家中冲出来,大笑着挨家挨户敲门喊说,山神大人给她托梦了。在梦里,山神告诉她,祂听到了来自这边人们的哭声,心生不忍,所以特地救他们来的。如果要得山神庇佑,就把后山的尸体统统送往不远处的山洞里,之后世代给祂供香供肉,祂就能拯救所有人。”
贺祝椿问:“山民们信了?”
赵盼答:“是的,他们信了。第二天山民中所有的壮年男人们一起出发到后山搬运尸体,妇人孩子就都躲在一间屋子里等他们回来。在出发之前,男人们其实并不相信这个所谓的山神托梦,因为后山他们去过很多次,从没见过说有什么山洞存在,可又实在没办法,人在绝望中只要有一点希望就恨不得要紧紧抓牢。”
故事到这,陆游突然接道:“等他们到了后山,在丢尸体不远处真的发现有一个山洞,男人们惊喜万分,就将尸体全部丢在山洞中,自此,那些黑凶白凶就真的消失了。”
“对,对!”赵盼说:“从那之后,这里就有了祭祀山神的习俗。”
陆游却说:“少讲了一部分,赵盼,当男人们将尸体丢进山洞,后来呢,他们再进山洞看到了什么?”
赵盼经他提醒,显然也想到了那段不太美妙的剧情,顿时面如菜色,道:“骨头。当男人们第二天再到山洞时,看到的是一地的人骨头。”
贺祝椿听着,脑中自然联想到赵盼没有明说的那部分故事,瞬间又开始犯起恶心。
完整的尸体送到了山洞中,第二天就剩一地的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