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,温涟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房间,把自己身上这条裙子扒下。
光裸的身子直直接触到空气,她余光瞥见镜子中自己纤长的四肢、线条柔和的躯体,内心涌出止不住的恶心。
想呕吐的欲望无法克制,温涟蹲下身,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拿手背抵着嘴。
闭上眼,她脑海中浮现的是今天付忱那审视乏味的目光。
这让她想起自己忐忑不安一整天的心,还有可笑谨慎的那些在意和自得。
温涟拿手背狠狠擦着嘴上的口红,鲜艳的颜色狰狞着在她下半张脸氤氲开。脸皮被拉扯火辣辣地痛着,但还不够,她需要更强烈的痛感来将自己从这些思绪中解脱出来。
——她又用手揪着自己精心盘好的发,扯得凌乱,头皮刺痛。
吸引他,很生涩,很紧张,很不自在,很难受,她不喜欢这样,为什么忽然,为什么,为什么,她不喜欢,为什么……
但今天付忱对她说的这些话依旧劈头盖脸地砸过来,在她脑海中溜冰一样打转,盘旋。
机械麻木的重复使她头昏脑胀。
温涟睁开眼,盯着眼前的地面,感觉一阵眩晕。
她感觉自己的情绪有点过于糟糕。
不行,不能再深想下去了。
无论是从早上开始便一直不自在的心情,还是付忱陡转直下的态度……无论是因为什么,都不能再继续想了。
这条路行不通。
……早就该知道的。
毕竟她最厌恶、最想逃离的不就是依靠他人的这种环境吗?无论她现在用什么理由辩解,她做出的这种行为,都和她之前所坚持的背道而驰。
“啪!”的一声。
温涟抽了自己一巴掌。
这一下用的力很大,右脸火辣辣地痛着。
但她清醒了,彻底清醒了。
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脚给她浇了个透心凉,温涟彻底沉下心,回到了自己一贯持着的冷血淡漠的视角,去审视自己自从知道她爸入狱后的这么几天。
她从自己身上看到一种眼熟的慌乱。
此前独属于温敏静,不知道这两天是不是被她影响,还是她本身携带着她这样的基因,所以昏了头,做出今天这样的选择。
真是有够愚蠢的。
这样骂着自己,温涟的心终于缓缓慢慢地平静下来。
她泄了力,栽坐在床边,脸上被她自己扇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逐渐扩散到整半张脸,但是她的心又是从未达到过的一般地冷。
巴掌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。
即使她从记事开始便一直旁观着温敏静的遭遇,并发誓自己绝对不要走妈妈的老路,但是直到此时此刻,才终于明白为什么。
依靠他人受惠,思绪情绪全都被别人掌握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。
让她恐惧、难堪,甚至生出一种诡异的自我厌弃。
温涟想起自己在教室等着付忱出现时那种忸怩的心态,后背发冷。
她从记事开始便被温敏静的眼泪泡透,冷眼看着温敏静一次又一次期待她爸的到来,一次又一次因为他歇斯底里……
如此疯狂,得到的也只有她爸冷漠、乏味、审视的眼神。
而今天,类似的神情,她在付忱眼中也看见了。
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忽然转变成这样的态度,但是温涟不想再去探究。
因为她清楚,她绝对不要变成温敏静那个样子。
绝对不要。
双手掩面搓了搓脸,温涟深呼吸,把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从心中清除。
她站起身,找了身宽松闲适的短袖长裤套上身,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。
凉水刺激着皮肤,感受着脸上的火热渐渐褪去,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狼狈的模样,反而比早上那精致妆拟的外表更让她舒心。
安心点,温涟。
实在不行就休学打工,总有办法的,成功只是早晚的区别。
这样宽慰着自己,随便往嘴里塞了点面包,温涟回到房间,打开电脑,开始做之前接的代写作业的单子。
……
夜深下来,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繁华太多。
站在足够高的高处俯瞰,到处都是金光碎影,黑暗之中一条条明亮血管中车流不息,向无数高楼里输送着躁动澎湃的肉-体。
他们之间:有人享受,有人挣扎,有人迷恋着这里的一切,有人痛苦着在这里如何生存……
没人不渴求这座繁华城市所带来的一切。
而付忱,此时此刻站在多少人努力几辈子都到达不了的曼岛中心摩天大楼penthouse的露台,看着脚下壮阔的天际线,他只感觉无聊。
一切都无聊透顶。
课业简单轻松到不值一提,各种运动娱乐活动也早就玩腻。最近唯一有点意思的事情就是追求温涟,结果今天发现她也跟大部分人一样庸俗乏味。
……好没意思。
就像是一直在玩的游戏在不经意间通关了,付忱甚至连成就感都没有,只有兴致全无后百无聊赖的寂寞空虚。
任由高处的冷风吹着他全身,付忱闲闲倚在露台的玻璃围栏边,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