嫦娥站在广寒宫的阁楼上，看着广寒宫外的小仙女们在花草间穿梭。

玉兔在残破了一半的玉树下捣药，似是察觉了什么，手中动作停下，抬头看向嫦娥。

“主人，那个人来了。”

玉兔说完，就扔下药钵，一蹦一跳地跑了。

玉兔才走，就见一个银冠银甲、身穿黑色盘龙大氅的天神缓缓落在广寒宫的玉树前。

那是杨戬。

嫦娥从阁楼上飞下去，身姿翩然地落在杨戬身后。

杨戬伸手，轻触已经毁了一半的玉树，转身黑眸看向嫦娥。

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深邃，令嫦娥想到夜晚月华尚未普照的深渊。

嫦娥向他走近一步，问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杨戬：“我想来看看——”

话音微微一顿，杨戬的目光从嫦娥清艳的脸庞上移开，转头看向半边枝桠盖住广寒宫的玉树，声音变沉变轻——

“玉树。”

嫦娥垂眸，没有戳破。

玉树就在广寒宫前，他要看的，哪里是树。

嫦娥随着他的目光落在玉树上，想起杨戬因为听到她有心上人，把玉树毁了的场景。

万年玉树是盘古睫毛所化，天地仅此一棵。

毁了就是毁了。

嫦娥轻叹一声，与杨戬说道：“并不是任何过失都可以弥补，玉树是无法变回从前的模样了。”

杨戬：“……”

玉树被砸碎，是一年前在广寒宫发生的事情。

那时三圣母从华山回天界，顺道去真君神殿看兄长，无意中发现了他藏着嫦娥的耳环，转头便热心地跑来月府，要替兄长向嫦娥告白。

三圣母帮杨戬告白的时候，嫦娥的内心很震惊。

这兄妹俩真是天生反动，被玉帝和王母娘娘明着宠暗着惯了几千年，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。

思凡这种事情，别人想都不敢想，兄长身为司法天神，敢想敢说还敢做，妹妹不仅不劝阻，还赶着来牵线。

嫦娥赶在三圣母说出那人是谁之前，把话茬接了过去——

“我知道你说的是谁。”

是玉兔告诉她的。

三圣母愣住，随即满怀期待地问她可愿意。

在这位神女的心里，兄长一身本领，上天入地，谁也奈何不了他。

天条算什么？

兄长能得偿所愿最重要。

嫦娥看着她那模样，心底暗叹一口气，摆出杀手锏，“嫦娥的心里，早就塞满了一个人，再也容不下别人。”

至于那个人是谁，嫦娥没说。

而她话音刚落，旁边的玉树就发出一声巨响，接着……就碎了大半。

玉树的碎片从广寒宫坠落，嫦娥看得一惊，视线再往下，只见穿着银甲黑袍的杨戬俯冲而下，去接玉树的碎片。

碎片在他的掌心化作一滩水，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杨戬抬眼，神色既失落又懊恼。

年轻神君的那一抬眼，嫦娥至今心悸。

杨戬杵立在玉树前，盘龙大氅的衣摆在身后铺开，衬得他身量颀长。

分明是个战神，英气逼人，却不失儒雅之风。

嫦娥上前两步，与他并肩看着残缺的玉树，片刻之后，轻声问道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她感觉杨戬好像有心事。

杨戬：“我没事，只是想来看看玉树。”

嫦娥没有再问，只吩咐小仙女奉了茶来，两人就站在玉树半残的荫凉里，各执一盏。

夜风穿宫而过，茶烟袅袅。

一盏茶见底，杨戬将茶盏递还给小仙女，忽然说道：“天界好像只有仙子的月府清净。”

他一个总揽朝政的司法天神，此刻嫌天界吵？

嫦娥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。

她不由得蹙眉，侧首看向身旁的人，片刻之后，她终于问道：“你去过华山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