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,像个打秋风的破落户,端得是心高气傲,可转头,倒是对侯府的庶子趋之若鹜……
念头刚转过,就听梧桐道:“那也是因为您才赏我的。且……听闻丹霞院当日进府,一文钱的陪嫁也是没有的。二老爷不理庶务,二房靠夫人的陪嫁和经营,您又是夫人的嫡亲侄女,您花二爷的钱,实然也不过是花夫人的钱,天经地义罢了。”
丹霞院便是方小娘的院子。
当年方小娘进府时,不过是个穷秀才家的女儿,身无长物,若非二老爷执意要纳,以她的出身,连侯府的小门都摸不着。
这事在府里不是什么秘密,只是一向没人敢当面议论罢了。
帐子里静了一瞬。
“你啊你,若是叫旁人听到,定要说是我教坏了你。”
商清漪的确对拿了岑宜祯的钱也不怎么愧疚。
姨父岑二老爷是个只知风月的糊涂蛋,姨母性子又太软和,才让二房上上下下没个尊卑。
若是姨母这些年手紧一紧,岑宜祯出现在她面前时,多半是个窘迫卑怯的模样。
岑宜祯不会满腹经纶,年少成才,那她自然也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“奴婢心中自有道理的。”
梧桐却很坦然。
她想起当日进府的时候。
人牙子领着她和七八个丫头一道站在海棠春坞的院子里,管事婆子将人一个接一个地叫上前去问话。
她站在末尾,瘦得像根豆芽菜,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,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。
她并不识得府里有身份的管事妈妈,若是由着管事婆子来分派,她多半是要从粗使做起的。
洒扫、洗衣、倒夜香,那样的活计又脏又累,月钱还少得可怜。
可姑娘选了她,她就成了近身伺候的丫鬟,更不提如今还能时不时有额外的赏钱了。
又从舒兰的鄙薄里知道姑娘身世可怜,无依无靠,这世道,哪能不需要一个依仗?
靠着二爷或是大爷,若能靠上,便是十足的本事,没什么好指摘的。
她为了家里能治病和吃饭,甚至还放弃了良籍呢。
清漪心头有些感动。
“那往后,便请你,多帮帮我。”
夜幕里,她的声音格外柔软,褪去了白日里那种滴水不漏的从容,透出一丝难得的恳切。
舒兰指望不上,而先时能活着进京已经是万幸,她没能存下什么底蕴,便也只能抓牢眼前自个儿挑出来的人,让她成为自己的心腹了,“你放心,我绝不会薄待你。”
梧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,应了一声,在心里暗暗记下了。
翌日一早,清漪按例去劲松堂给姨母问安,每到此时,舒兰这丫头倒是跑的比谁都快,献足了殷勤。
梧桐从不与她相争,等主仆二人走了,便带着一些糕点和小玩意儿,按清漪的吩咐去了瑞福堂。
虽说岑宜祯不会去找范静月对质,可若是这香气往后再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,不免还是会惹人疑心。
索性真去要一小块来,往后偶尔熏上一熏,便再无后患了。
瑞福堂坐落在侯府西侧,院墙高耸,门前几株老槐树枝叶蓊郁,将大半日光遮了去,愈发显得幽深肃穆。
太夫人年事已高,喜静不喜闹,院子里伺候的人虽不少,却个个屏气敛声,走路都不带响的。
范表姑娘便住在瑞福堂的后罩房里。
穿过东侧的月洞门,便是一处小小的天井,天井里没有种花,只搁了几口青瓷大缸,缸里养着睡莲。
这个时节莲花早谢了,只余几片莲叶浮在水面上,衬着斑驳的粉墙,颇有几分古意,并不似个小姑娘的住处。
范静月住在东厢房里,门上挂着一挂半旧的湘妃竹帘,帘后有小丫头见是梧桐,便笑着打起帘子让她进去。
她穿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衫裙,乌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,通身上下一色素净,不见半件金玉之物。
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屋里的摆设——紫檀木的多宝阁上供着一尊三尺高的羊脂玉佛,玉质温润,雕工精绝;窗畔的翘头案上搁着一株艳若宝石的红珊瑚,足有半臂高,枝杈舒展,色泽殷红如血。
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成对的汝窑瓷瓶,屏风上绣的是金线牡丹,连脚下的脚踏都镶了螺钿。
样样都能看出太夫人的手笔。
都说太夫人一向将范表姑娘当嫡亲孙女一般养着,梧桐今日才算真正有所体悟。
范静月生得不算顶美,眉目却极清正,神情间有一种与她年纪不相称的沉稳,不笑的时候便显得有些清冷。
她放下笔道:“可是你家姑娘有什么吩咐?”说话时带了清清浅浅的笑意。
梧桐连忙行了礼,道明了来意。
范静月听完,也不多问,只让小丫头去里间取了一只小瓷盒来,递给梧桐道:“你拿回去给她,若是用得好再来取就是。”
当年范静月父亲外放岭州,本是要举家同去的,可岭州地处烟瘴之地,路途遥远,范静月自幼身子便弱,其母怕她折在路上,便将年仅五六岁的她托付给了在京中的姑母范太夫人照料。
这一照料便是近十年。
范静月从来没有